十字架与复活的福音

—— 从《使徒行传》透视中国福音化

王怡

弟兄姐妹,平安!

我要分享三点,神给我的托付并我所看到的异象。我自己的侍奉以及我所委身的教会,都受到赵天恩牧师三化异象很大的影响。我要分享三点。对于中国福音化,我想分享的是中国的城市化。至于教会的国度化,我想分享自己教会的异象。文化基督化,我想分享教义对文化的影响。

先讲一个故事,用一些画面来表明这个影响对我们的激励,因为在平时的侍奉中,主常常赐给我们这种激励人的画面。其中一个是在过去四年中,我们教会在四川、贵州、云南服侍十五个政治犯的家庭,服侍他们的家人。其中有一个故事里面的人让我感动,也让我震惊。他说,他在监狱四年中,全国各地基督徒送给他的圣经,超过一百本。但这一百本圣经,他一本也没收到,全部被狱方扣押了,直到他出狱,才给他一本。我对他说,如果有一本书,在他坐监时,有一百多人要送给他,那么,这本书一定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书,而且如果有一本书,有人送给你一百多本,而关押你的人,连一本都不敢给你,那么,那本书的内容一定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我告诉他,你一本都没有看到,这表明上帝爱你的心是何等迫切。

在过去的五百年(唐牧师刚才提到,再过两年就是宗教改革五百周年纪念),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宗教改革所带来的持续五百年的福音运动;第二,这五百年在人类共同体中发生的另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整个人类的城市化。在1517年马丁路德发起宗教改革时,全世界只有百分之三的人生活在城市里,今天却有超过百分之六十五的人生活在城市里。以此来看,中国在过去三十多年,发生的最重要一件事是福音运动,是教会在中国的复兴。但是,如果从社会结构角度看,中国在过去三十多年发生所有社会变迁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中国今天有超过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人住在城市。

有一位牧师说,为什么赵天恩关注城市,为什么在《《使徒行传》》中,保罗每到一个地方,一定是去那个地方的头一座城市,在那里建立教会,然后再到下个地区的城市一样。在他去过的地方,他一定宣告说,在那个地方已经没有福音可传了,我已经在那里传过福音了。我们知道,人类圣经是从一座花园开始,人类的始祖在那里堕落。有很多个人主义式的对基督教的理解,还有很多中国传统文化式的对基督教的理解,常常会把教会,把基督教信仰,把整个人类历史的结局,同样理解为一座花园。在启示录里,人类的历史始于一座花园,结束于一座城市——上帝之城。这是神的救恩在人类历史中所要达成真正的目的。

城市意味着什么?我的意思不是说城市的福音比乡村的福音更重要,而是说,神的心意,其中心是什么?是有祂形象的人。乡村是树比人多的地方,城市是人比树多的地方,既然上帝爱人过于爱树,那么福音的焦点就在城市。罪恶在哪里显多,恩典就在那里显多,因为罪恶最密集的地方,就是人类罪恶之城的中心,那里就要成为翻转人类命运的中心,也就是我所说的城市异象。从这个角度看,整本圣经就是一部人类进城的历史,在《但以理书》第一章看到,以色列上帝的百姓用了多少功夫,神用了多少时间,才将他们从这个世界中分别出来——离开埃及,建立一个属于神自己的国度。可是,到了整个旧约后半段,我们看到的是进入巴比伦。好不容易才出来,又要进入,这是不是说,上帝的整个救赎失败了?

当但以理作为第一批被掳的以色列贵胄,来到巴比伦,在膳食问题上面临极大的试炼,那时许心中或许浮出了一个问题:耶和华究竟神有没有与我们一起来到巴比伦?整本《但以理书》告诉我们,那一位神,祂也来了!祂陪伴自己的子民,进入了亚述,进入了巴比伦,进入了波斯,进入了雅典,进入了罗马。现在祂也进入了中华民族!然后,到了新约时代,看到对耶稣基督福音的一个铺垫与预备,那就是:不是神的子民在旧约时代被掳,而是神的独生子要在新约时代被掳;不是以色列民被掳到巴比伦,而是神的儿子被掳于人类社会,被掳于人类历史,被掳于我们。祂从天上来到地上,祂始于一个被掳的名称。《马太福音》二章告诉我们,祂降生之后,希律王要杀祂,便逃亡埃及,直到希律王死了,才回到应许之地。这里是一个微型的《出埃及记》。在旧约中,在人们的印象中,在人们救赎的记忆中,埃及意味着什么?是耻辱!是一个拜偶像的地方,是异教盛行的地方,是以色列人不应该去的地方。我主耶稣基督怎么能逃到埃及去?我主耶稣基督如何能被掳巴比伦?在新约里,我们看到耶稣基督进入埃及地,看到耶稣被掳到巴比伦,将那里的人民带出来。

所以,整个福音的使命,在耶稣基督里完成一个翻转——不只是离开这个世界,更是在基督里再一次进入这个世界,进入这个污秽的巴比伦,进入这个黑暗的、偶像林立的世界。所以在《使徒行传》里,在我们整个宣教史上,浮现的一个画面就是,上帝呼召我们一生一世来侍奉祂;一个画面就是,《使徒行传》第十四章,保罗被打死,被人拖到城外,这时又站起来,走进城去。保罗走进那座逼迫他的城市。耶稣基督拣选了一位逼迫祂的人作使徒,这位使徒又带着福音走进逼迫祂、杀害祂的城市里去。弟兄姐妹,这就是教会的使命!每一个相信耶稣基督的人,信主之后,依然可以留在地上,服侍这个世代,服侍这个国家。我们带着这个使命,带着耶稣基督身上的伤口,在耶稣基督复活的能力中,来服侍这座城,这座罪恶之城。

中国是一座罪恶之城。无论上海还是香港,都是罪恶之城,但是,上帝之城却借着祂的教会,在这座城里彰显出来。这就是城市的异象,这是一部双城记,是在整个人类历史上,在我们的使命当中,所上演的一部双城记。记得我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作为一个牧师,我没有能力来牧养一群每天晚上看《新闻联播》的基督徒,我真的觉得很难。在中国,每天大概有五六亿人,还有我们亲爱的海外侨胞,大家一起参加人类历史上一场规模最大的敬拜,敬拜的偶像叫作中国。如果福音、信仰是要更新我们全人的生命,更新我们对整个国家及历史的看法,如果福音没有影响我不再看新闻联播,使我不再被意识形态所洗脑,不再被谎言所控制,福音对我来说就是假的,只是我的精神鸦片,甚至教会只不过是一个世俗的社会共同体,我在其中生活,我怎么能不忧伤呢?必须定期要向上级汇报,要参加政治学习的牧师,对他们而言,福音也不是真的。

在今天中国社会里,所有人,包括基督徒在内,都面临着两个问题。第一,中国是一个极权专制,为无神论意识形态所控制的国家。在这个国家里,没有一个人不是对这个政权充满了恐惧。你有,我也有。所以,我们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除掉对这个政权的恐惧,除掉政治的、行政的权力所带来的恐惧,除掉不戴红领巾会带来的恐惧,除掉不参加政治学习会带来的恐惧,除掉坚持主日敬拜会带来的恐惧。第二,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国家正在崛起,正在蒸蒸日上,所有中国人,包括基督徒,都对这个国家充满了迷恋与信靠。一方面,是一个专制残忍的政权。恐惧,是生活在中国的每一个人生命的基本光景,甚至牧师、传道人以及许多会众,都是如此。另一方面,中国是一个繁荣的、富足的、惊人的国家。有一位朋友,政治犯,他参与了一个公民运动,所提出的口号是:自由、公义、爱。我说,这正是我们基督教所讲的,而且只有在基督耶稣的福音里,才能真正定义、解释何为自由、公义、爱。比如,在今天的中国,可以用一副对联来形容,上联:羡慕基督论;下联:自由公义爱。所以,一个中国令我们恐惧,另一个中国令我们羡慕。我们如何除掉对这个中国的贪婪,又如何除掉对另一个中国的恐惧?

首先,神在我们的生命中激励我们,透过那个福音,那个全备的福音,那个为归正的信仰所建立的福音,来重建我们那没有惧怕的生命,来除掉我们对这个世界蒸蒸日上的羡慕和迷恋。十字架,十字架,永是我的荣耀!在城市里,教会面临一个危险,即教会越来越中产阶级化。教会里很多弟兄姐妹有很体面、很好的工作。为什么现在很多人越来越不敢忽视家庭教会的影响?因为越来越多的体面人来到不体面的地方,越来越多合法的、有身份的人来到没有身份的教会,这恰恰是神给我们中国教会极大的恩典,使我们身上仍然戴着十字架,使我们在城市里依然能看什么是主耶稣手上的钉痕,仍然能看我们的教会在城市里怎样承担、彰显那位复活的耶稣基督的伤口,我们也代表了那个伤口,并且将那个伤口指给人看。所以,今天的中国教会,能在一个不断繁荣、不断市场化、城市化、不断中产阶级化的社会里,仍然持守十字架的道路。

其次说到教会的治理。中国社会是一个缺乏治理的社会,是一个在治理上很糟糕的社会。人们在这个社会里,没有真实的社会生活经验,没有真正在一个团契里彼此相爱的经验,甚至没有在一起开会的经验,于是教会在这个社会里就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属天的、真正的彰显我主耶稣基督复活生命的角色,是今天的社会成为新的真实的公民社会的雏形。我们不仅仅是蒙召,悔改信主,更是在建立基督的身体。如果教会没有治理,就如社会没有治理一样,作传道人的就不知道如何开会,作长老执事的就不知道如何开会,也不知道如何守信用。所以,最重要的问题,不是中国有一个非常腐败的政府,不是中国有一个治理得很糟糕的社会,最大的问题是中国有一个治理得很糟糕的教会。他们无法联络搭配成为我们耶稣基督一个健全的身体。他们没有在一个旧社会中活出一个新社会来,以至得众人的喜爱。

最后,我想来谈谈教育。我们需要分清什么是属于一个属灵教会的职分,什么是属于属世国家的职分。教育是上帝赐给国家的,还是赐给教会,赐给基督徒父母的?圣经告诉我们,对于圣徒子女的教育,是上帝赐给基督徒家庭,赐给我主耶稣教会的。这些年做教育工作的教会很多,我们也在做。中国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时,国家收回了教育权,其实,中国从1927年起,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教会学校了。有一个人,在提到教会办学校时,说过这样一句话:你们的意思就是要从国家那里收回教育权?我说:是的,因为《申命记》6:6-7是教育的大宪章,那里告诉我们,不但我们要听,不但要教导我们的孩子,而且还指出了教导的空间时间——无论是坐在家里,行在路上,躺下,起来,都要谈论;不但要系在手上,戴在额上,还要贴在家里房屋的门框上,并城门上。那是在旧约时代,到了新约,《以弗所书》6:1说:你们作儿女的,要在主里听从父母,这是理所当然的。而作父母的,要在主里教导自己的儿女。一个让自己的儿女戴上红领巾,让孩子接受无神论教育,对此却不能做什么的教会,福音对他们仍然是虚假的福音。像这种的公立教育,像这种的无神论教育,在中国社会,是对儿童的一种共产主义,也就是国家对基督徒的父母说:将你的孩子交出来!其意思就是说:至少我们要和你们作父母的均分掠物。他们要对我们的儿女实行共产!像这样的公立学校教育,是使现代国家成为一种宗教,是在为国家培育敬拜者。一个社会大共同体里面的小共同体,如果不建立属于自己的教育系统,就不能以一个群体的方式,一个国度呈现的方式,更深地得着这个时代的文化。

今天上午,古德恩博士讲到了美国。美国是清教徒立国的国家。可是在这个国家所谓最高法院的九位大法官中,没有一位是基督教新教徒。有六位是犹太人,另外三位是天主教徒。这九个人小时候都是在他们自己的学校受教育。犹太人是在犹太人办的学堂里学习;天主教在美国仍然有自己完整的教育系统。这就是新教徒的失败。有人谈到中国在过去三十年乡村家庭教会的复兴,并今天的衰败。有一位老同工说:没有儿童主日学,没有建立好主日学,使我们失去了整整的一代人——年轻人。那么,我会说:没有成功的教育,将使我们失去整整的一百年!

所以,我看到,今天基督教信仰影响中国文化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其实,世俗的文化就是这么说的。教会更是如此。所以,我们敢于说:教会办学系统化,死都要办成!坐牢也要办学校!要将我们的孩子从无神论教育,从无神论政府下面夺回!让孩子们从小就认识神。我去台湾,跟那里的弟兄姐妹说,今天在中国已经有超过一百间教会有了自己的学校,他们听了非常吃惊,说:你们怎么可以呢?连我们都不能这样。你们不是没有宗教自由吗?我说:怎么,看出来了?中国没有宗教自由,台湾香港也没有。为什么?很多教堂的十字架被拆,里面的十字架没有被拆。今天在中国,有许多的基督徒在捍卫那个看不见的十字架。如果这个捍卫是实在的,那么,最终会保住那个看得见的十字架。愿主带领我们说:十字架,十字架,永是我的荣耀!

最后,我讲一个画面,是关于我的家庭,也是一个我所领受与侍奉有关的画面。不久前,有人在谈到我的家庭生活时,问道,什么是我们夫妇婚姻最浪漫的画面,我的回答跟妻子的有点不同。我说,六月一日是我的生日。教会已经连续三年,在这一天,我们走上街头,发单张,反对堕胎。今年的六一,早晨,我跟妻子说,我们一起带着八岁的孩子,去街上发单张。因为那一天,警察从早到晚都跟着我,妻子不想让我去,免得我被抓。但是,她说:

我们一定陪你。我们走上街,一辆警车呼啸而来,当着我妻儿的面,把我带上警车。那是我的生命中,那是我的婚姻中,最浪漫的画面。那次,我没有受苦,我很快就出来了。是我的妻子受苦了,但是她愿意。我的孩子,已经超过六次,亲眼看见他的父亲被警察带走。我相信,这是他以及他们这一代人,直到他们长大成人之后,对我们这个世代的记忆。我们教会里有一个女孩,长大后说:为什么我们小时候必须把窗户关上,必须把窗帘拉上,才能敬拜神?为什么我们从小不能大声唱诗?他们这一代仍然会留着这样宝贵的恩典为记号。

让我们把我们以及我们后代的侍奉都仰望在主的手中,把父母交出来应该是容易的,但是把儿子交出来是难的。神已经把祂的独生子交了出来,感谢主,我们也当把我们的儿子交给神。请问:我们当中有多少是独生子女的父母?有多少人自己就是独生子女?感谢主!记得有一回我在台湾,有一位牧师问我有几个孩子,我说:只有一个。他说:好!一个就必须奉献作传道,因为神只有一位!哈利路亚!

 

 

王怡牧师在2015年中国福音会三化异象大会的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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