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精神

2017年09月20日
王怡

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是长老会,但是,我们却有文本,没有样本;有规范,没有模范。改革宗的信仰,长老会的精神,包括我们所讲的自由,无论对教会还是中国社会来讲,都是非常宝贵、非常欠缺的一种共和精神。或者说代议制,其实对我们来讲都是非常遥远、非常陌生的,跟我们从小到大的生命经历几乎是完全相反的东西。

现在,我们在理性上开始接受了,我觉得这是神的带领,是从圣经启示而来的。有一个比喻讲到,这就像传统的铁轨,有铁做的轨道,有一根根的木头,再下面还有碎石。我常常觉得,在我个人的生命中或者年轻的长老会里面,我们好像可以很快的铺一个铁轨。就是说,那个轨道都是定做的,基本上都是参照美国长老会定做的,对吧?美国进口的。但是,下面铺的那个碎石不能从美国进口,它不能够从苏格兰来,也不能够从台湾来。因为那个碎石就是我们被破碎的生命,铺在那个碎石下面的,就是我们生命的经历。

柯老师讲到,我们不是单单在谈长老会怎么样,让我们来思想教会治理本身应该怎样。我想,有一个很重要的观念是在我这一堂信息中想要表达的,就是我们通常谈到教会治理的时候,会说教会传统中就这三种:主教制、长老制(或叫做议会制、合议制、代议制)、会众制(或叫做民主制)。

还有就是类比,把教会的这三种制度对应着人类的政治文明,古往今来,也逃不脱这几种。亚里士多德在探讨了古希腊几百个城邦之后,他发现就这么几种,君主制、贵族制、民主制。教会以外的社会也就这三种,所谓的政制、制度、政体。这个君主制,对应着的是坏的君主制,就是僭主;民主制对应着坏的民主制,就是暴民;贵族制对应着坏的贵族制,就是寡头。所以,亚里士多德说,就这三种,三种好的对应三种坏的,差不多就这六种。

我认为主教制、长老制和会众制,这三种是教会治理第二层的区别。但是,我今天最重要的不是要谈这个第二层区别里面包括的一些具体的长老制做法,而是想回到第一层来看。根据改教精神,什么是最好的教会政体?或者你又问:“你凭什么判断那是最好的教会政体?你判断的标准是什么?”
柯老师讲道,用了一个比喻,一滴水跟大海的关系。首先是人跟上帝的关系,人跟神的关系归正了之后,就会带出来人跟他人的关系。教会的治理不是在讲行政或者制度应该怎么做,它最根本的一点是,在基督里面得到自由,罪被赦免的这一滴水,它的自由跟其他的水滴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我会从三一论来看,跟长老会或者教会治理第一层那个最根本的精神之间的关系。然后也会从人观来看,我们对人的看法就是,人是全然败坏的人。基督教的人观,跟现代人的这种个体化的、个人的自由主义相当不一样,我们会回到一个叫群体的人观。我们看到人的自由的时候,在垂直的面相上,看这个人跟上帝的关系,上帝永恒的旨意跟自由的关系。另外,在水平的层面上看,个体的自由跟社群之间的关系,跟他人之间的共同体。共同体的自由是什么?共同体的自由跟个人的自由,是一个垂直的关系。上帝的永恒旨意跟预定、跟人的自由是不是冲突和矛盾的?

谈到教会治理的时候,实际上是在问一个平面上的关系。就是说个体的自由跟社群的自由、共同体的自由是不是矛盾的?其实对于今天的中国人来讲,特别是在中国文化下信主,受这种当代自由主义思想影响的知识分子(我以前就是一个很强硬的自由主义者)。我们会有好几个突破点,到底有没有神呢?然后受科学主义无神论思想的影响,我们虽然信主了,还是有一种东方思想的一种变奏,就是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或是独与耶稣基督相往来。所以,这个时候还有一层障碍,就是关于社群、我跟他人的关系。

在神的眼里,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是乌合之众。所以,教会的治理表明了一个意思,你不在人群当中,还显不出来你是乌合之众当中的一部分,因为你一个人的时候,那个pose都比较漂亮。但是你跟人群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乌合之众,大家在一起就可以去砸东西,大家在一起就可以中国式过马路,就是等人凑齐了一起走,对不对?当你没有在人群当中的时候,你的自由是怎么呈现出来的?所以,教会治理最根本的就是这种关系。

首先来看,我们长老会的神学是一个圣约神学。像今天早上读到的诗篇一百一十一篇,神讲到祂的作为,一直到最高峰——祂的救赎,那里两次提到了神的约。祂是按照这个约来救赎我们,这个约是祂的救赎,祂的救赎是这个约的呈现,也是祂拓展永恒旨意的一种方式,跟我们建立关系的一种方式。发展祂国度的这种方式就是约的神学。

1、法理性特征

所以,约的神学必然带来约的治理,这个是教会治理,不只是长老会,只要是主耶稣基督的教会,约的神学就应该产生一个约的治理。这是一个最根本的教会治理精神。约的治理会带出来一些特征,特别是西方教会。我说西方教会是指拉丁教会,不是今天跟我们相比的西方。西方教会里面分拉丁教会跟东正教。拉丁教会的传统当中有一种,我们称之为非常偏法理性的神学特征。拉丁教会的神学是非常偏法理性质的,这是加尔文的特征,也是整个改革宗的特征。可能是加尔文老祖宗的特征,接下来好多都是读法律的,我也是读法律的。这是我们的优点,整个拉丁教会都有这个特质。它会从约的神学带出约的治理,它的神学具有法理性特征。

今天我们会反过来,站在我们自己的传统中,会稍稍有一点反思。这种过强的法理性特征,也许需要一些综合。在这种法理性的文化,这种约的治理当中,它就会带出来一些特质。比如一些词汇,法治、宪章、合议、或者是议会、甚至是诉讼、法庭,相对于其它教会的治理来讲,就会成为长老会的特征。然后,它也会带出来一种有法理性文化特质的教会文化。比如,它会强调忠诚;它会强调守约;它会强调责任;它会强调顺服;它会强调规规矩矩。当然这是保罗说的啊,凡事规规矩矩的照着次序来。刚才有一位同工说:“今天晚上听说有话剧,可不可以另外带人来?”我说:“实在不可以,因为这是长老会”。所以,这是约的治理带出来比较偏法理性质的一种教会文化。

2、多重约的关系

我刚才列举的这一系列关键词,可能会比较生动的让大家去拼凑一副图画。甚至也包括另外一个词,比如对良心的强调。那么,我用两个词就难以表达长老会这种约的治理。因为它不但是一个约的关系,而且更准确的说,叫做多重约的关系。长老会所表达出来的是一个多重盟约的关系,或者,我们常常用共和这个观念,那么就叫做多重的共和。

这个约首先是三一上帝与祂百姓垂直的一个圣约的关系,然后,这个关系就会带来祂百姓之间的平行。他们是平行的,水平方向上的一种多重盟约的关系。所以在堂会跟堂会之间,就会有一个多重的关系,多重的约就是我们通常所说联邦的概念了。它有双重甚至三重的主权,这个实际上是传统的政治文化很难接受的。包括启蒙运动以来的法国、欧洲这种政治学的文化。因为他们相信,任何一个群体,最后到一个国家,它一定有一个主权者。

可是在多重约的关系当中,它会呈现出一种特点,就是你找不到主权者。因为它的主权者是多重的,所以就没有一个单一的主权者。因此,一种没有单一主权者的群体,就更加能够表达他们有一位高高在上、又贯乎他们之中的真正主权者,就是那一位不是凭着眼见在我们当中掌权的耶稣基督,或三一上帝。因为教会的本质是神掌权,所以在一个人多重的盟约关系当中,就无法看见一个单一的主权者。

英国的体制就比较清楚,英国是混合的,是君王跟国会之间的一个融合,是一个混合的主权者。就是当国王在议会中的时候,大于国王不在议会中的时候。国王离开了议会,国王就不是主权者,但是国王在议会中。这个混合状态是英国政体里面叫做混合的一个主权者。在美国的政体当中更是这个样子的,美国是有点奇怪,它的政体是受教会,特别是长老会的影响。你在美国的政体中,是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完全代表这个国家的。

这一点是中国人无法理解的,我们一定要有人代表这个国家,就是我们的习主席,对不对?法国人也是这样,法国人有总统制,总理是在总统制下的。台湾也是这样子的,总统之下有武权,所以这个叫做超级总统制。在这个超级总统制当中,一定有一个人或者一定有一个职位,人间的一个位置,它就是单一主权者的代表。大部分的国家都是这样子的,大部分的人群也一定是这样子的,它一定有个人、有个职位是单一主权者的代表。

我们发现美国不能由一个人来代表,那怎么办?不乱套了吗?总统能不能够代表美国整个国家呢?他只是在行政层面来代表,对不对?那最高法院可不可以代表?最高法院在司法权层面来代表,他们可以弹劾总统。那国会可不可以代表呢?国会在他们民族主权的意义上是可以代表的,但实际上他们没有一个是一个职位跟一个人来代表,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政体里面呈现的特征叫做多重盟约的关系。

在长老会里面也是这样子,区会的制度意味着堂会之间是一种约的关系。在我们的区会中有很多不同的教会,我们这些教会之间有关系吗?我们这种关系,没有大到说谁可以命令谁,我们是一种垂直的中央集权关系。但是也不是没有关系,它是一个盟约的关系。在这个盟约关系中,区会是一个主权者,每一间堂会也是一个主权者。如果将来有总会,总会也是一个主权者,它是多重的主权者。

在教会堂会中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它是选举的,选举意味着牧养关系也是一种约的关系。他们有会友制,会友制有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表明会友跟牧者之间牧养的关系;第二个意味着他们之间有一种约的关系,对不对?当一个基督徒成为一间教会的会友时,意味着他跟这间教会的所有其他弟兄姐妹都立约,对吧?然后,他跟我(作为教会的牧师),也有个约的关系,我是他的牧师,他是我的会友,我跟他之间有牧养跟被牧养的关系。

有一个人在我们教会聚会很久,却不要成为教会会友。有一次,我问他:“要不要成为教会的会友?”他说:“为什么一定要成为教会的会友?”我说:“我们不要讲的那么复杂,就问一个比较位格性的问题,你想不想让我做你的牧师?我到底是不是你的牧师?”他说:“你是我的牧师。”“那我现在来问你,要不要加入会友?”那么我的意思就是说“嘿,我很想成为你的牧师哦,同意吗?干不干嘛?对不对?”那这个……我都这么来问你了……对不对?但这个要你同意才行啊,你同意我也同意,我愿意你也愿意,这个约就建立了嘛。你愿意我不愿意那也不行啊,我愿意你不愿意也不行啊。

所以圣职的选举意味着牧养是一个约的关系,它是双方情愿的。不过,在这个情愿里面有上帝的带领,是要顺服祂,在我们之间是约的关系,然后会友之间也是约的关系。议会的制度,意味着在长老中间或者执事会里面也一样,同工之间是个约的关系。

所以约的神学,会带来一种约的治理。当我们认同长老会的时候,是说长老会体制里面更多的反映了我。它更多的反映了一种约的治理,它比其它一些在教会历史上发展起来的教会治理制度与文化,更成熟和更全面的反映了这一种约的治理。

比主教制、议会制和会众制更根本的是什么呢?我要提出有两点:第一,教会首先是君主制。主教制教会也是主耶稣基督的教会。你如果在外面看到一个主教制教会,你就说“哇,它是主教制,所以它不是主的教会”。不是,那是第二层的分别。主教制教会是主的教会,会众制教会也是主的教会,议会制教会还是主的教会。但是让我这样说,如果不以耶稣基督为君王,就不是主的教会,所以教会一定是一个有国王的地方。

我很多年前读到一本小说,是关于一个叫大卫的十几岁小孩,后来拍过电影《我是大卫》。那里面讲从保加利亚共产党集中营当中逃出来的一个孩子。他在那个集中营里面的时候,有人用自己的生命,效法耶稣基督替代了他,让他带一封信出去。他成了孤儿,带着这封信逃离保加利亚,他逃到哪里去呢?那个人最后跟他讲了一句话,很有意思,他说:“往有国王的地方逃”。去那些有国王的国家,因为有国王的国家是自由的国家。

郭牧师批评过克伦威尔,因为他把国王给杀了,对吧?在克伦威尔成功的时候,清教徒里面的一种激进派,他们激进到想把主祷文改了。因为主祷文里面说愿你的国降临,是kingdom对吧?是愿一个帝国降临。基督教是帝国主义,你知道吗?基督教就是一个有上帝的帝国,因为有上帝的帝国,人间的帝国就全部要不成立。如果你不是活在一个以上帝为君王的帝国当中,你就一定是个帝国主义者。因为你一定是致力于建立自己的帝国,或者是顺服于这个地上的、其它的帝国。所以我说教会的第一个特征,可以说是主教制,其实也可以是什么制都没关系,那是第二层的分别,但你一定要是君主制。

宗教改革所看到的两个原则:一个是行事的原则,一个是实质的原则。

1、实质的原则——唯独基督

实质的原则,就是唯独基督,或者说唯独祂的恩典和唯独信心,这些都表达这个实质的原则。唯独基督是我们中国家庭教会非常熟悉的一点,不管我们的教会治理是具体怎么做的,大部分的中国家庭教会,在谈到家庭教会的教会观核心是什么的时候,我们都会讲到这一点——基督是教会唯一的元首。所有认同中国家庭教会传统的,所有不加入三自的,我们里面最核心的教会观,就是以基督为教会唯一的元首。你明白吗?

今天圣经的一些用语是古代社会的用语,所以你在今天听到的时候,你不是那么受刺激。比如说,基督是主,今天又没有奴隶制社会,甚至你听到基督是王,你都没有那么吃惊,对不对?耶稣基督带着彼得,然后他问彼得说:“哎,别人说我是谁呀?然后你们说我是谁呀?”他很有意思,他不是在耶路撒冷城外问,他甚至不在加利利问,他是带他们去到哪里呢?还记得吗?凯撒利亚的腓立比。那个地方是罗马的总督统治这块地方的那个驻处。他把他们带离了应许之地以色列的边疆地带,然后带入到罗马治权下面,你明白吗?

比如,今天带你到中南海,走到故宫过去一点的新华门,然后转过来问你:“你说我是谁?”他是故意在那个地方问,然后你说:“你是主。”这个听上去没有那么很刺激,对不对?如果你说“你是总书记。”我们马上被抓嘛,对吧?你是主席,你是总统,那铁定就被抓了嘛,对吧?

但是“元首”这个词是从圣经一直到今天的宪法里还在用的词。国家主席是一个宪法上的称谓,但是在政治学理论中还是叫什么?国家元首。我们还是用“元首”这个词哦,所以在中国家庭教会传统里面,基督是教会唯一的元首。就是说习近平不是,你明白吗?历代的任何君王,不管他换了什么名字,以前叫君王,现在叫主席或者叫总书记,不管穿什么马甲来都不是,对不对?所以教会首先是一个君主国。

关于教会治理,我们首先要问的是,哪一种教会治理能够反映基督是教会元首的君王统治?是祂在掌权,祂在治理这间教会。当然,最根本的来讲,是圣灵的工作。如果没有这个本质的话,外面的制度无论怎么样,最后还是会变成人治的工具而已,对不对?是圣灵在人心中的工作。但是它这个制度是有优劣的,不但在圣经中,其它也有普遍的智慧,我们不把它绝对化,但我们会评估怎样的一种教会治理,怎样的一个圣约共同体的建立,更能够表达、更能够彰显基督为王?今天当教会做出一个决定,说:“我要跟谁,我们要怎么走?”的时候,我们能够有很强的信心说:“这是基督亲自在我们当中率领我们!这是上帝亲自在掌权和统治我们”。

2、行事的原则——唯独圣经

第二,就是唯独圣经是一个行事的原则。这个行事的原则意味着教会的治理是第一层的。不是主教制,也不是会众制,它是法制的,教会是一个法治国,教会是由上帝的至高诫命来统治的,它是有规矩的。它在恩典之下驱动我们不断去遵循祂的道,所以教会一定是个法治国。

这两个是教会治理最根本的东西,最根本的原则,它是一个君主国,它是一个法治国。

3、哪一种教会治理最能反应君主制与法制的原则?

哪一种教会治理最能够反映基督君王的统治?哪一种教会治理最能够反映唯独圣经的法治?我们是在一个经验的意义和历史传统的意义,以及普遍恩典的意义上。那我认为,长老会的体制是最能够反映基督君王的统治和唯独圣经的法治特质的,至少这是长老会所追求的一种(我不是说它已经达到了哈)。

在古希腊,从柏拉图以来,人类的政治智慧一直都在寻求一个理想国。理想国的意思就是说它不是单单的来问个体意义上的自由,它要来问群体的自由,它要来问一滴水跟其它的这滴水混在一起之后,它们作为一个生命共同体的自由和理想国。

在古代的中国文化里面,没有任何一种完整的对理想国的追问和模式。儒家在整体上是依附于或依赖于人间君王的一种政治理想。在中国很有意思,在中国的历史里面,第一个完整的理想国主张就是共产主义。所以共产主义的革命跟实践,它确实在中国的这块大地上激起来了许许多多的人抛头颅洒热血,那真的是来真的,对不对?今天有很多基督徒信主不是来真的,但是人家是来真的。所以,中国几千年以来,饥渴的、从来没有找到可以委身的东西,它终于给了我们这样一个东西,就是人间的理想国。它激动了好几代人的心,但它破灭,因为我们看到了它的邪恶。

第二种,相对完整但被大大的削减之后的人间的理想国主张,就是现代的一种自由主义的普世人权,普世自由民主模式。这个基本上已经成为半个世界的福音,也成为今天中国很多人的福音。所以今天我们开始觉得在向中国的一些知识分子,特别是受到自由主义思想教导的一些知识分子传福音的时候,面对一个很大很大的问题啊,就是以前说你到底跟那个进化论的关系是什么?科学的思维难以被突破。但是今天我发现更大的一个东西就是跟自由民主的关系,能不能救中国?前段时间,在中国有一个满有名的公共自由知识分子,大大的批评我。说有些基督教牧师开始反对自由主义,我们不都是同盟吗?我们不都反对共产党吗?我们希望早日成为自由民主,为什么教会要来反对自由民主?所以,这个是现在教会面对的一个非常大的张力。

那么,基督教信仰应该为中国、必须为中国提供第三个,其实是唯一真实的、完整的理想国主张。因为,基督教信仰本身就是唯一的理想国,天国就是唯一的理想国。那么我所理解的长老会主义,是圣约共同体,所谓教会治理,甚至可以说是教会政体。因为教会是一个君主国,是对基督理想国的最好表达和追寻。这不是说现实中的长老教会是人间的理想国,我们差不多跟其他教会一样糟糕。但是长老会主义所信奉的一种基于信仰的治理,从约的神学产生约的治理,它代表了圣经启示给人类的唯一理想国。

郭老师讲教会是天上的事情,是将来事情的影儿,所以它指向唯一的那个理想国,就是一个神掌权的国度。教会是那个国度在今天的一个不完美的、甚至是糟糕的一个影子。真正的理想国,它是以基督为元首的君主国,它是以圣经为依据的法治国。真正的理想国是上帝之下的法治国,而不是人民主权的共和国,这就是克伦威尔的错误。

我不认为会众制本身错的那么离谱,但是现在很多实行会众制的教会,又在神学上受到很多现代文化的影响。特别是美国教会受到美国式福音(就是加了很多美国自由民主思想在里面)影响的教会治理文化。实际上,相当大程度是以人民主权的共和国理想来作为教会的理想,它在大大的削弱教会的君主国特征和教会的法治国特征。

所以,让我借用一个术语,一个类比来描绘长老会的精神,或者长老会的政体。长老会的实质就是君主立宪制。但是,不是虚君立宪,我们立宪之后,把一个君主就当成礼仪性的摆在那儿,而是一种在政治学上叫实君立宪。更准确的说要复杂一点,就做这样一个类比,是跟人间政体的一个类比。君主立宪的代议制,或者就是议会制,君主立宪下的议会制。

它有三个最重要的特征:第一,它是君主制的;第二,它是法治的;第三它是议会制的;这是长老会最根本的三个特征。

我不觉得其他所有的教会治理都跟这三个特征完全相反,我认为这是主基督教会必须有的特征。我们看代议制的特征,立宪制的特征,在天主教会里面有没有?有的,一直都有,800多年来,教宗都是由主教投票选举出来的。人类历史上最悠久,而且从未间断过的选举制度,就是罗马教会选举教宗的制度,从十二世纪开始就是这么选的。所以,在主教制的背后是有议会的,只不过呢!他们没有堂会当中的议会,但是它有地区的,就是主教们所组成的议会。然后,他们也有多重的议会观念,整个天主教会的架构,同样是建立在多重的议会之上的。所以他们的一个矛盾和一千多年来的挣扎,始终是,教宗至上还是议会至上?

当然了,在这一个对比当中,我们称之为主教制甚至是天主教的教宗制,是说在天主教和罗马东教传统里面的大部分时期,包括现在的状况,都是教宗至上压倒了议会至上。这个是我们所理解的罗马天主教会的传统。但是你要意识到这不是等于罗马的主教制背后没有议会制的精神,有的,不完全而已。

那一般的会众制里面,有没有议会制的精神?也是有的。只是会按牧,最后把他开除对不对?这就是议会嘛,对不对?只不过在教会当中你从来看不到。中国家庭教会当中有很多是完全一个人的家长制,那个是不合乎圣经的,那个是错误的。因为不是在地上的一个职位和一个人成为那一个主权者的代表。

所以实际上教会历史上成熟的会众制传统,成熟的主教制传统和成熟的长老制传统,它的背后,程度不一的都会呈现出君主制、法治以及议会制这三个特征。那“我们认同长老会”的意思是说,我们认为在长老会里面这三个特征表达得比较完整。议会制的原则充满了整个长老会政体当中的所有的环节和一个一以贯之的原则,而不是在另外两种治理传统当中是愈隐愈现,或者是受到很大的抑制。然后立宪的原则,法治的原则,在长老会里面体现的非常明显。其他教会也是一样的,只有这三种体制。

其实在中国教会里面是有四种体制:一种叫做主教制;一种叫做议会制;一种叫做会众制;还有一种叫中国家庭教会。你明白吗?我的意思不是说,中国家庭教会非要都要变成长老会。我们今天讲长老会,不是说你们都要变成长老会。但是你们一定不能够变成第四种,因为第四种就是中国传统文化,不是圣经。第四种就是中国几千年来的专制主义。

所以你一定是要从这三个层面来看,君主制的特征,怎样在我们当中呈现出来神掌权?法制的特征,怎样在我们当中呈现出来圣经、神的话?祂在我们当中怎么落实为教会的治理?然后代议制的这个原则,看不见的基督如何在祂看得见的教会当中掌权呢?

马太福音最后一节关于大使命的经文,我就把这两个原则连结了起来,“凡我所吩咐你们的都教训他们遵守,我就常与你们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所以,从行事上来讲,当圣经成为教会的法治,这一个行事的原则被贯彻的时候,基督是教会的君王这个实质的原则就被贯彻了。

最后一个方面为什么是代议制呢?为什么是代议呢,是议会呢?刚才我们讲了君王和法治,那约的神学产生一种约的代表的观念。为什么共产党说它是三个代表,我们嗤之以鼻?因为它说的这个代表背后没有约。你明白吗?代表是一个约的神学产物。罗马书第五章,亚当跟什么?跟基督,对吧?他们是那个约中的元首,他们是约中的代表。亚当、夏娃堕落为什么跟我有关?是不是爷爷、爸爸吃了葡萄,儿子的牙齿酸了?这里面就回到一个群体的人观。群体的人观也跟这个约有关,约就一定会产生约的代表。

现代文化越来越强调“谁要被你代表?”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你值得拥有的”,是吧?一切尽在掌握。我们的思想基本上是被广告所塑造的,对不对?所以谁要被你代表?但实际上,也很有意思,在我们的社会生活当中你是没有办法逃避这个的。有一天,我发现至少我们中国现在还用那个户口簿,户籍,在那个户籍当中,它就是只有一个人叫什么?户主嘛。其他的人都是附页,那个第一页是户主啊。公司里面也是一样,家庭当中都是一样。在法律上也是一样,在你们这个家庭中丈夫可能做很多决定,在法律文书上的签字会代表你们全家。然后你提出抗议,说他没有征得我同意。那很多时候法律上是不认账了,就代表你们同意的。

回到三一论来讲,三一上帝,是最奇妙的。神在圣经当中向我们启示祂自己,父、子、圣灵,三位一体,一体三位的上帝。三一论意味着什么?三一论意味着,三一上帝自己是这个宇宙当中的第一个长老会。所以三一论意味着上帝是长老会的上帝……开玩笑!上帝是所有教会的上帝。但是,三一论意味着,祂们的生命之间是一个合议的生命共同体,也是合一的生命共同体。

弥尔顿在他的失乐园当中,稍微的用他的想象,描绘在永恒当中的事情。柯老师讲到永恒中的上帝预定的时候,就是那起初最早的时候,他说那天上的议会。天上有个议会,在那天上开议会的时候,父说:“我要创造,然后人要堕落,那怎么办呢?我要爱他们,我要拯救他们,那谁为我去呢?”然后子就站出来说:“我愿意去。”弥尔顿描绘那一段非常的美。

那他在神学上是描绘我们改革宗神学所讲的那个救赎之约,是吧?是在神创世以先,三一上帝自己,祂们之间的那一个永恒不变的约。关于救赎,关于爱!所以,上帝就是第一个长老会。祂们同尊同荣,迦克敦信经里面讲同质,同权,同尊,同荣,对吧?这个是我们称为的本体三一论,就是祂们完全平等,并且是一位上帝。然后,父差遣子,父和子差遣圣灵,圣灵顺服,圣灵听从父和子,这个是我们称为的救赎三一论。在这个救赎当中,祂们同工的时候彼此搭配,所以三一上帝给我们看到了一个最完美的位格与位格之间的关系。

一滴水跟另一滴水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不是一个压过另一个,他们彼此搭配,完成更高的生命的目标,以及形成一个更高于他们个体单一位格的更高生命形态。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我说上帝是第一个长老会。那么第二,婚姻是最小的长老会,只有两个长老,丈夫是长老会主席。起初祂要按照祂的形象来造人,然后祂就说:“我们要按照我们的形象来造人”,那接下来就说:“就是按照我们的形象造男造女”。当神说祂按照祂自己的形象来造人的时候,那是说创造者是一个位格者,祂里面的内涵和这位格者属性的一种延续,祂要把祂流淌出来。

所有人的工作也是这样子的,你去看人的工作,人创造或者根本上来讲也许不能称为创造,人的工作所做的所有的东西,它的意义是什么?这是它延展了人的位格,人格的内涵当中的一部分。那这一部分的内涵外展出去,所以有的时候我们才会睹物怎么样?睹物思人。

你看有一个亲人离世了,我们今天突然翻到他以前写的一个东西;他以前打了一件毛衣;他以前给你买的一个东西;让你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就哭了。为什么你看到那个东西会哭啊?它又不是那个死去的亲人。因为这个东西跟他有关;因为这个东西有他的记忆;因为这东西有他的劳作;因为这东西有位格的关系。这个东西当然不等于那个你已经离世的亲人的位格,但这个东西一定承载了延续了你所离开的那个亲人位格里面的一部分内容。如果一点内容都没有,你根本不会睹物思人对不对。所以你一定是看到人的位格延展在他的工作上面,然后那个工作了有意义。

神的创造也是如此,神创造了山,神创造了整个宇宙,在这些所有的受造物当中,都有将祂里面丰盛的一部分,位格的一部分,投射在其中。所以“诸天述说神的荣耀,穹苍传扬祂的手段”。但是,祂造人是创造的最高峰,这个最高峰里面祂称为是按照祂的形象创造。

现在有个问题,神是三位一体的神,三位一体的神说,祂要按照三位一体的神来创造,那不就应该造一个三位一体的人吗?你明白这意思吗?祂造的又不是一个三位一体的人,所以我们无法想象。

那我们又有另外一个神学上的区分,神的属性分为可传递的属性和不可传递的属性,对吧?可传递的属性就是神的慈爱、圣洁、公义,祂的目的是要放在祂的创造物当中,跟他们分享。那还有一些属性叫做不可传递属性,什么叫不可传递的属性呢?就是那个事物的本质。如果那个事物的本质到了另一个事物上,那个东西就是那个东西了,它就变成了,你明白吗?如果有人拥有了神之为神的最本质的属性,那他就是神本身了,他就不再是受造物了。

所以,人是被造的,就意味着两点:

第一,人是被造的,所以人肯定不是三位一体的,人如果也是三位一体的那就是神了,那就不叫被造了,那叫受生。尼西亚信经里面说,耶稣基督是受生而非被造,反过来我们被造而非受生。所以人作为上帝的形象,祂的受造物,他与神相似。

第二,他一定要在某个意义上反映三位一体,才能够称得上是他反映了神的形象,所以就造男造女,两个性别。柯老师反对同性婚姻,他在婚姻的神学上有非常多的研究。我稍稍讲一点我的理解哈,为什么婚姻一定是两个人?很简单,因为神造了男和女两个性别,你明白吗?神如果造了五个性别,婚姻就是由五个人组成的。但是神不会造五个性别,为什么?因为神是三位一体,不是五位一体。那神为什么不造三个性别?如果神造了三个性别婚姻就是三个人组成的。这是奥秘啊,柯老师说,不知道的就停在这儿不要说了。神造男造女,然后让他们在婚姻当中,在这个合一的生命当中,他们经历到一种高于他们单一位格和单一性别之上的更丰盛生命。这个生命当中可以体会、可以反映、可以彰显三位一体的上帝,那一个更高的生命共同体。所以神创造男女,神创造婚姻是两个性别。

然后,三怎么表现呢?神创造了长老会。三是最小的多数,最小的众数。这个时候你看圣经,很多改革宗浸信会,他们说:“我们也是长老会的,只不过我们跟你们的区别是,我们认为一个堂会最小的长老会是两个,你们非要认为是三个,我们认为是两个,两个跟三个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这个时候我们又去看圣经,会发现圣经的这个地方又说的比较模糊,因为从头到尾都说两三个人的口,他不说清楚到底是两个还是三个。整个旧约审判的原则都是两三个人,两三个人才能够定罪,两三个人奉我的名聚集、祷告我就与他们同在。在马太福音18章时讲到教会的劝惩,要告教会的长老也要两三个人,通通都是两三个人。主啊,到底是两个还是三个?如果圣经说的很清楚就比较简单了,但他就说两三个人。

所以,我们不能就认为改革宗浸信会认为两个人就可以了,我们并不认为这个错,因为圣经是两三个人。但是呢,我还是认为三个人比较好。为什么呢?因为婚姻是两个人。三是最小的一个众数,在长老会里面,不是婚姻的关系,但是,它同样是说在教会的治理当中,它要呈现的是单一的个体。他们在生命侍奉的连接中,神的心意是要他们进入,是要他们享受,是要他们去操练,是要他们去反映那一个高于他们单一位格的,更高的生命共同体。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两个男人在一起它肯定不是婚姻。两个女人在一起它肯定不是婚姻。两个男人在一起还是两个男人,因为它没有达到一个生命更高的目标,就是超越那个单一的性别。必须通过两个性别的结合,才能够来思想,高于你的那个生命的奥秘。

这两天大家都讲了很多,关于长老会常常分裂。常常分裂是人性本身的问题,不是长老会的问题。我这样讲不是在为长老会辩护,你明白这意思吗?无论哪个教会,只要他敢做长老会,他将来就要分裂,你明白这个意思吗?意思是说,长老会是一种,按照神的美好心意,要来跟我们里面的那一个自我中心的生命做最强烈对抗的一种理想国的样式。而那个跟我们的生命是相反的,所以这个叫做“取法其上”。

长老会体制实际上是所有教会体制当中最难的一种,你明白吗?因为它是跟我们的人性最相反的一种,所以它常常会经历失败。但是,这个失败是表明了人的全然败坏,表明了这个不完美的体制在地上的不完美运作所要指向的那一个天上的天国,那个理想国,那个影子。它是对那一个完美的天国在地上打的一个不太好的广告。但是因为有那一位为教会创始成终的主,祂仍然是我们渴慕去追求的。

就是说,如果你信主你就来真的,对不对?我常常讲,在我们个人的生命当中,你就来真的。你就把自己献上,完全的委身,把生命的主权交给主。那么同样在教会的治理当中,如果你真要建教会就来真的,那就是来最难的,长老会。阿们?我们虽然常常失败,但是我们屡败屡战。我们打的是一场注定得胜的败仗,所以,我们不害怕失败,因为神会在我们的失败上显出祂的得胜来,阿们?

最后一点,我们来看长老会的君主立宪下的代议制,我把它分为教会治理的七层权威。我会给大家看到,它是怎么把基督是王,与圣经是一个行事上的法治原则,然后它有众长老,就是它有这个超越单一位格的生命共同体的代议和合议,这三个要素在长老会里面结合的最好或者最复杂的。当然我们刚才讲了,复杂或者完善本身并不一定能够保证它的成功,但是让我们来看哈,我这样子来列举。

第一层权威:圣经的权威

第一层,最高的,教会最高的权威就是基督的掌权,看不见的基督那个看得见的权威,就是圣经的权威。一间教会不相信圣经无误,不相信圣经是教会和基督徒信仰生命的最高权威,无论它采用哪一种教会治理,它都不是主的教会。所以它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谈教会治理,它是在整体上已经背叛了主。所以第一层是圣经的权威,圣经的无误。但是,圣经是那么厚啊,不能跟你辩论的时候,总是从创世纪第一章讲到启示录最后一章。还有在教会历史上那么多的释经传统,那么多的宗派传统。

第二层权威:教义的权威

所以这个看得见的权威往下来落实的时候,第二层的权威叫做教义的权威。这是大公教会(不只是改革宗教会)所认信的那些教会的信经和信条。包括我们改革宗长老会,我们会认同威斯敏斯特信条,这一个教义的权威,它伏在圣经权威之下,但是它是教会进入到具体治理当中重要的一环。如果没有这一环,直接认为我们家庭教会常常说的“心中有圣灵,手上有圣经”,就能完成教会治理,那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情,因为它至少是不可靠的一件事情。不可靠不是说圣经不可靠,是说你不可靠。不可靠是说你高看了自己的领受,将自己的领受高举在大公教会的传统之上。

在威斯敏斯特信条第一章讲到圣经,然后第九节那里面讲到它有一个权威的排序,对不对?它提到这个圣经无误的真理;大公教会的这个信经、信条;古代作者的意见,就是指教父们;当代作者的意见,就包括你现在牧师或者你的教会;最后是个人的,信徒个人的,这是权威的序列。

第三层权威:宪法的权威

然后到第三层,这个是长老会,它非常重要的一个治理上的文化,就是它将圣经无误的权威以及圣经权威下面大公教会的教义权威,最后落实为它这一间具体的地方教会当中,我们称为宪法的权威。我以前看台湾的长老会,直接就叫它教会宪法。我一看吓死了,我说我们要是写这个的话,恐怕有很大的危险。后来我们就害怕了,我们就改成章程。那最近我们又比较刚强壮胆一点,我们想把它改成宪章,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改成宪法。

其实这个观念是不一样的,宪章跟宪法的意思差不多“constitution”,但是章程的意思就不同了。那什么叫做教会的宪法或者宪章呢?就是包含了信经、信条,包含了信经、信条和教会章程,就叫做宪法。如果没有前面的教义规范,信经、信仰告白,只有教会应该怎么做,怎么选长老啊,开会怎么做啊?那个叫做章程,那个不叫宪法。

所以,这是长老会里面非常重要的宪法观念,它一定是由信条和伏在信条权威之下的章程共同组成的宪法权威。在长老会里面,每一个人都要服从宪法的权威,最重要的是,牧师要服从宪法的权威。虽然说是这么说,不一定这么做,对吧?但这是我们的一个目标。

第四层权威:议会的权威

接下来的一层,是议会的权威。这个也是在今天受世俗影响下一种不太容易的观念。但长老会的意思绝对不是说议会最大,你看到议会上面还有三层,对不对?现代的人民民主主权下面的民主观念,基本上是认为议会最大。有一个传统的说法,就是说英国的议会除了不能把男人变成女人之外,什么都可以做。但是现在同性婚姻发现他们可以把男人变成女人。

所以今天整个西方的政治制度,其实已经没有上层的,虽然它有宪法,或者它原来认为宪法中包含自然法则,或者包含圣经来源的更高级法。但是现在,在这种世俗自由主义的思想当中,前面的这一切都去掉了,前面的三层都去掉了。前面三层去掉之后的民主制度是非常糟糕的民主制度,是一种议会的专制,是一种议会的专制主义。

真正的专制其实不是一个人对大多数人的专制,也不是大多数人对一个人的专制。真正的专制,首先是人的专制,人反叛神就叫专制。至于它具体的形态是一个人欺负所有人,还是所有人欺负一个人,其实没那么重要。我的意思不是说完全不重要,但是它是第二层,甚至第三层的。所以,你一定要注意到在长老会里面,议会的权威和基于前三级的权威。如果议会一旦不遵从宪法的权威或教义的权威出了问题,议会犯错跟大多数人犯错,和一个人犯错的几率,没有统计显明是更低的。所以议会的权威是伏在这个之下。

第五层权威:规章的权威

然后还有一点,就是在长老会里面,这个议会本身是多重议会,多重约的关系有多重的议会。第五层,议会下面是章程的权威。就是在众长老合议之下,所通过的这个叫做章程或叫规章,我们把它叫规章的权威。规章的意思,就是规范性的文件。长老议会所做出来的决定包含两种:一种是对具体问题所做出来的具体决定,一事一议;还有一种是规范性文件,是面对普遍性的状况所做的决定。

我们长老会在过去很有限的经验当中,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遇到,我们这么多年遇到的事情全都是第一次遇到,对不对?所以当你第一次遇到的时候,这件事应该怎么做?这个时候长老们要有一种智慧,这次这么做,下次呢,相同情况下怎么做?所以你就会发现你需要做抽象性的地方,你不能够只是说:“嘿!这次这么做,嘿!下次那么做”。你需要做这个叫做规范性的地方,你必须考虑在相似情形下怎么做。这种情况怎么做,那种情况这么做的话公不公平呢?所以,议会的决定里面包含对普遍状况下所做的决定,那就是立法行为,在具体情况下的决定。这个规章的权威是在议会之下,它在某个意义上是议会也要服从的,但议会有权力去修改它,所以这个是叫做章程的权威。

第六层权威:牧师的权威

章程的权威下面是牧师的权威。你会看到,顺服在前面五级权威之下的时候,牧师拥有一种个别长老所没有的属灵权柄。什么呢?教导和施行圣礼。有一次,有一个人问我,他说:“不是说牧师和长老都是人人平等的吗?为什么牧师会高于个别长老呢?”他说:“我们认为他们的权柄是完全一样的”。我说:“你们教会是众长老平等的教导和施行圣礼吗?”他说:“不是,都是牧师做。”我说:“那不就对了嘛”。

在议会当中合议的时候是一样的,但是当离开议会的时候,牧师有一个单独施行的权柄。他怎么讲道不是由长老会开会来决定的,长老会说:“把讲章拿来看一看,下周应该讲什么?”不是这样子的,对不对?牧师是个别的蒙了神的呼召,他决定按着神的呼召和他的领受来进行教导。但他的教导在有问题的时候还是会被监督。他的教导是单独的权柄,他施行圣礼是单独的权柄。

我们常常讲一句话说:“离开了长老会的长老,实际上是最没有权柄的。”明白这个意思吗?长老在长老会中,跟长老不在长老会中是两件不同的事情。长老在长老会中的时候是议会的成员,跟牧师都是议会的成员。长老不在长老会中的时候,他没有单独的权柄,他只有与其他人联手的权柄。如果他在教会当中担任某一个职务,或者负责某一个事工,他就是牧师的下属,作为单独的长老。但是当他们在一起开会的时候,他们就不是牧师的下属了,他们作为一个议会,是整个高于牧师的,这个叫做第四层议会的权威。

这地方我还要讲一点,宪法跟规章涉及到一个好像是在立法的概念。但是长老会里面有个非常重要的,跟世俗的议会制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我们认为,长老会或者说教会,在本质上没有立法权的。明白这个意思?教会不能创制法律,因为教会是按照圣经来治理教会的。整个教会的治理要反映圣经的法治,对不对?所以教会的任何制度和他制定的东西,都是必须以圣经为根据的。有圣经的授权就可以做,没有圣经的授权就不能做。

以前我们在课堂上讨论,有一个弟兄说:“他们教会规定主日来到教会不能够穿圆领衫进来。”然后我就问那个长老说:“如果他穿了圆领衫进来,你们会怎么办呢?会停餐吗?”他说:“我们也不会停。”我说:“你明明定了一个规矩,然后他又非不听,最后你又不会停餐,那规矩不是白定嘛?那如果要停餐,我请问你圣经的依据在哪里?这个权柄从哪里来?”

所以你要注意一件事情,教会在本质上是没有创设法律的权利的,也就是没有按照人的意志去创设法律的权利,法律是神所给定的。当然我们会对上帝所给定的法律有一个解释和运用的空间,对不对?这个解释和应用当中会包含一些东西,但是你始终是知道,除了圣经以外,你没有创设法律的权利,这就是长老会的法治精神。

这跟世俗所讲的法制不一样,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他们从来不会认为美国的国会没有创设法律的权柄。所以他们创设了一个同性婚姻的法律。他们不认为有什么东西可以限制立法权本身,这就是专制,你明白吗?今天西方的民主制度已经堕落成本质上的一种专制,就是因为他不承认议会之上或者在人的立法权之上,还有更高层的权威。

第七层权威:个人的良心

长老会的七重权威,最后一层是每个基督徒的良心。个人的良心要绝对顺服在第一层权威之下,但是,要相对顺服于中间五层权威之下,不是不顺服,也不是绝对的顺服。这是上帝在每个人心中直接掌权的良心的权威。有的时候,上帝可以用一个人生命良心中的权威对抗全教会乃至对抗全世界,比如马丁路德。你会发现很有意思哈,从第一层到最后一层,有的时候,最后一层又会翻上来,对不对?所以我有这样一个描绘,最后作为结束。

个人良心是最低的层级,你一定要知道是最低的层级。你不要把你个人的领受摆在教会之上,摆在大公教会之上,摆在你所在的宗派之上。但是在特殊情形下,这个最低层级将一路跨越前面的权威。越过第一层权威就是异教,根本不是基督教了。越过第二层权威就是异端。越过第三层权威爆发宗教改革。越过第四层权威形成新的宗派,我们的宗派就是这么形成的。越过第五层权威建立新的教会,教会分裂。越过第六层权威,有可能在一间教会当中带来稍微的复兴。你说“哇,这么危险”,个人良心一路往前越过是很危险。

可是在另一个方面,假如第七层个人良心的权威彻底丧失,那么上述任何权威都将不复存在。这就是长老会,它既强调权威,强调法治,强调从圣经一直往下,最后个人的权威又是直接被上帝统治。直接被上帝统治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他们会乱来,教会会腐败,会产生新的宗派林立,产生教会的分隔,也有可能爆发宗教改革,但是它仍然是珍贵的。

据我的观察,在古代的教会中,几乎很少发生第七层权威向上移动的情况。因为上帝话语的权威并未真正在信徒内心掌权,这是宗教改革所带来的改变。但是反过来,在现代教会中,第七层权威向上移动成为频繁而日常的现象,平均每天在一间教会中移动五次!你明白嘛?这同样是因为上帝话语的权威没有真正在信徒的内心掌权。同样的,这是宗教改革500年之后,我们面临的新的困境。一味的顺服不平等的关系,是福音没有在我们生命中掌权的结果,掌权的是一种道德主义。但是不再顺服于一种平等的关系中,同样是福音没有在我们生命中掌权的结果,掌权的是某种自由主义。

所以,500年后,我们在一个前面是狼,后面是虎的时代中。我们都在一个前现代、后现代中间的这样一个,个人跟主的关系,个人跟群体的关系,次序顺服责任跟权力和个人良心的关系中。这个是我们这个时代要面对的,我们每一个人的生命,每一间教会,无论是长老会还是其他所有教会的宗派,都要面对的,非常艰难的问题。这是整个时代性的难题,也是直到主耶稣基督再来之前,我们要依靠祂的恩典,在我们当中建立一个,我们做的不好的,但渴望看见的,一个基督为王的君主国;一个唯独圣经的法治国;一个突破单一位格生命的圣约共同体那样的、议会制的、合议的生命共同体的治理。阿们?感谢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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