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函】我为什么写牧函

王怡

各位在基督里彼此思念的肢体,平安。

牧函写了快两年,就像写情书一样,变成了一个舍不得、放不下的牵挂。最近修订余杰弟兄对我的访谈录《基督徒社区是世界的希望》,里面提到牧函写作。我也有一些思考和阐释,想说给你们。

余杰:最近,我看到你们印刷的二零一零年每周牧函《灵魂总动员》。这是你以牧者的身份写给会友的信,其中既有对本教会发生的一些具体而微的事件的探讨,比如会友的婚丧、生日、疾病、工作等;也有对公共事件的关注,比如刘晓波获奖、冉云飞被捕等。在香港教会,我曾看到林国璋牧师给善乐堂的弟兄姊妹写过类似的文字,但内地的家庭教会,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此种牧函,尤其是最后整理成了一本书。对你而言,这也是一种新的文体。

王怡:我是从二零零九年待降节期开始,写“每周牧函”。是作为地方堂会建造和牧养的一种尝试。秋雨之福教会的异象,是建造公开化、社区化和长老制的地方堂会,所以牧函的写作,也有三个异象:

第一,是从圣言的分享,到圣徒的团契,同步的呈现出教会生活的社群样式。其实,这也是追随初代教会书信交通的传统,挑战信徒对地方教会的委身,和在基督里的肢体生活。新约记载了很多圣徒之间藉着书信的生命关系。“众人念了,因为信上安慰的话就欢喜了”(徒15:31)。我们的类似经验,可能是恋爱时的情书,朋友间的伊妹儿,或夫妻吵架后偶尔留下的卡片。但自古以来,书信就构成了教会群体的一种重要的团契生活方式。最近有本书,就专门研究奥古斯丁时期教父和主教们与会众的书信空间。如代祷信,也是信徒之间和教会之间延续至今的一种独特的书信。以前我在查经班和释经学课上,也鼓励大家,模仿使徒的书信,每年给教会、小组、家庭写一封信。

第二,是以牧函来传递这种持续而紧密的基督徒社区的样式,在这座城市中传扬福音,见证主道。尽管对海外教会而言,牧函呈现的只是一些日常而熟悉的社区场景,但对家庭教会在威权时代的堂会转型来说,这些样式和场景,依然是陌生而艰难的。求主能使用牧函集,作为一个记录,一个样本,表达秋雨之福教会这一群神的儿女的共信之道,也给众教会有些参考的价值。

第三,作为一间改革宗长老教会,我也以牧函的方式,来记录一间地方教会的归正之路,来讨论归正神学如何在教会生活中实现“软着陆”。如何颠簸,如何摇摆,如何扑腾,又如何站稳得救的地位。对一间仅六周年的年轻教会来说,这是一个何等真切、艰难,充满张力和喜乐,也充满了羞愧和悔改的道路。最迷人的,最冒险的,和最浪漫的,就是和弟兄姊妹一起,作为一个基督徒社区,而不只是作为一个个体,去经历恩典。

所以,对当代中国而言,牧函的确是一种新的文体。一方面,它是教导性的,是牧职的一部分。但另一方面,它并不是世俗组织中的“红宝书”。甚至,它虽然出于牧者之手,但依然缺乏教会“讲台”的那种依据解经而来的独特的权威性。所以,它首先是书信体的和交流性的,但也的确带着牧职和话语的属灵权柄。对我来说,这也是对“解经式讲道”的一种“主题式”的牧养。如果仅从文字的角度看,这种介于权威和自由之间的文字样式,我认为,是中国历史上未曾有过的文体。因为它表达了一种汉语中陌生的、甚至也难以理喻的,一种个人与群体之间的生命关系,就是在基督里的个人与群体的样式。

所以牧函的内容,既有个人的默想,也有对教会生活的描绘,和对时代社会的注意。既充满崇拜的话语,神学的反思,也洒落了教会建造工地上的瓦砾,也散发着教会医院的绷带的味道。在作为“圣而公之教会”之一部分的、看得见的弟兄姊妹的肉身和灵性的连接中,去触摸与主基督的生命关系,去彰显让这个世界惊讶的,让这个世界感动或反感、敬畏或害怕的生命共同体。

我盼望有一天,每个委身在秋雨之福教会的信徒,都可以这样说:我曾经死在那里,我又曾经在那里活了过来。与其说我是他们的牧者,不如说我是他们的第一证人。就是出庭时,第一个先被法官传唤出来的,天使问我,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愿我能说,认识啊,化成灰我都认识。

和你们在基督里相识的仆人王怡 写于201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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